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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中国的银行是否“缺钱”,不能简单地用“是”或“否”来回答。更准确的描述是:银行体系整体并不缺长期资金,但面临着“结构性缺负债”和“阶段性资金面紧张”的双重考验。
从宏观层面来看,市场整体流动性非常充裕。截至 2026 年 7 月末,广义货币(M2)余额达到 355.51 万亿元,同比增长 7.7%,表明资金供给充足。然而,银行在实际经营中却面临“缺负债”的困境。随着居民和企业存贷款增速放缓,银行对央行投放的依赖度上升。这种“缺负债”并非绝对意义上的没钱,而是银行在寻找成本合适、规模稳定的存款资金时面临压力。
在微观层面,银行正陷入“低息差”与“资产荒”的夹击之中。银行的核心盈利模式是赚取存贷款利差,但目前商业银行净息差已降至 1.40% 的历史低位,放贷赚取的利息空间被极度压缩。与此同时,实体经济有效信贷需求不足,尤其是房地产、基建等传统领域需求减弱,导致大量资金淤积在金融体系内。银行间“抢资产”现象突出,贷款定价内卷进一步压低了资产端收益率。
在短期资金面上,银行也面临着阶段性的紧张考验。尽管央行在 8 月初通过加量续做买断式逆回购等方式呵护流动性,但在 8 月下旬,受 7 月政府财政存款大幅增加导致基础货币大规模收缩,叠加月末缴税、政府债发行放量以及大量中长期资金到期等因素影响,市场流动性缺口显著扩大。银行间市场质押式回购利率和同业拆借利率一路走高,隔夜 Shibor 甚至创下逾两年新高,部分交易员反映“连顶格借都借不到”。不过,随着月末财政支出力度加大及央行逆回购操作的推进,资金面紧张情绪在 8 月底已有所缓解。
此外,储户与居民端的存款行为变化也加剧了银行的成本压力。当前居民风险偏好下降,倾向于将资金存为定期或长期储蓄。例如,某国有大行定期存款占比已从 2020 年的约 55% 上升至 2025 年的约 68%。这种“存款定期化”推高了银行的负债成本,导致银行付息成本下降的幅度远小于贷款收益率的下行幅度,进一步挤压了银行的利润空间。
总结来说,中国银行业并不缺宏观上的“钱”,但面临着“好资产难找”(贷款需求弱)、“息差空间被压缩”(低息差时代)以及“月末/季末流动性摩擦”(阶段性资金紧张)等结构性难题。这也是为什么近期各大银行频繁下调存款利率、大力推销消费贷贴息,并加速向财富管理等轻资本业务转型的根本原因。
居民的日常取现和转账行为,确实会在不同程度上对银行的资金面产生影响,但两者的作用机制和严重程度截然不同。简单来说:常规转账基本不会导致银行“缺钱”,而大规模集中取现确实会加剧银行的短期资金紧张。
具体可以从以下两个维度来理解:
1. 转账行为:资金“左手倒右手”,总量不变
从整个银行体系的宏观视角来看,居民或企业之间的转账(包括通过银证转账购买理财、基金等),本质上只是资金在不同银行账户之间的转移,并不会导致银行体系内的存款总额减少。
资金留存:当居民将存款转入证券账户或购买理财产品时,资金通常会转化为非银金融机构在银行的存款(即非银存款)。资金依然留在银行体系内,只是从“居民存款”变成了“非银存款”。
结构性影响:虽然总量不减,但这种“存款搬家”会改变银行的负债结构。非银存款的利率敏感度远高于普通居民存款,资金随市场波动频繁进出,稳定性较弱。这虽然可能帮助银行降低一定的负债成本,但也增加了银行流动性管理的难度和期限错配的风险。
2. 取现行为:导致“现金漏损”,消耗银行可用资金
与转账不同,居民提取现金会直接导致基础货币中的流通中现金(M0)增加,这部分资金脱离了银行体系,被称为“现金漏损”。
消耗超额准备金:银行吸收存款后,除了按规定缴纳法定准备金外,剩余的资金(超额准备金)用于日常放贷和同业拆借。大量取现会直接抽走这部分超储资金,导致银行体系流动性水位下降,加剧资金面的紧张。
特定时点压力放大:这种影响在特定节假日(尤其是春节前夕)尤为明显。居民返乡探亲、发红包等带来的集中取现需求,会造成巨大的现金漏损;且节后返工推迟会导致现金回流银行的速度变慢,从而在短期内显著加剧银行的“缺钱”压力。
总结而言:
日常转账只是资金在金融体系内的重新分配,对银行整体资金池没有实质性消耗;但集中、大规模的取现行为(特别是节假日期间)会直接抽走银行的流动性,是加剧银行阶段性“缺钱”的重要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