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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政治陷入僵局，特朗普的“困兽之斗”乱世又要来了。
要想让一根筷子断掉，只往一个方向使劲掰是不行的，得左右来回反复掰。这句话用来形容今天的美国再合适不过了。
美国选民在上次大选把特朗普选出来，是在“站着挨 100 鞭子”和“跪下吃大便”里选了挨鞭子。等老百姓被抽了 50 下疼得受不了，这次中期选举又掉头选了吃大便，结果吃了一半又感觉恶心，过两年还得站起来继续挨鞭子。折腾到最后，鞭子是一下没少挨，东西也全咽了。
共和党把美国搞得一团糟，那民主党是什么好东西吗？当然不是。民主党上次溃败之后，做了什么深刻反省和革新吗？根本没有，甚至连个像样的领队人至今都推不出来。结果就是这么一个四分五裂的民主党，竟然在中期选举里把共和党秒成了渣滓。
民主党人此刻的心理活动估计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赢的，主要是看到对面拿起刀子就开始猛捅自己。如果说今年 2 月打伊朗是无知，6 月无限接近和谈却突然反悔是赌博，那么 8 月主动重启战火就是纯纯的蠢。
特朗普甚至觉得中东油价暴涨对通胀的推力还不够大，转身又对身边的加拿大出口给美国的商品加征 50% 的关税。要知道，加拿大在过去半个多世纪以来，长期扮演着美国民生基础物资的大后方，美国超过六成的进口原油、近九成的进口钾肥和近三成的建筑木材全指望加拿大供应。左手搞中东，右手砍加拿大，美国通胀在 1 年时间里几乎是螺旋升天。
更要命的是，特朗普这一刀下去，直接捅穿了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选民同盟基本盘。过去十年特朗普之所以能横扫共和党，靠的是把中南部农业能源州白人和五大湖锈带蓝领这两拨原本利益冲突的群体，巧妙地绑在一起。
中南部农场主之所以愿意忍受贸易战带来的大豆滞销，图的是特朗普承诺大力开发传统能源，帮大家把油价、电价和农资成本压下来。锈带蓝领之所以铁心支持他，图的是他能压住生活成本，把制造业工厂带回美国。结果他这一通胡搞，中南部农民下地发现化肥和柴油贵得种不起地，工厂还没有带回来；锈带工人进超市却发现物价飞涨，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我两年前在特朗普刚二次当选那期节目里说过，你一定要相信世界是个草台班子，千万别觉得上位者都是走一步看十步的绝顶高手，尤其是特朗普这种网红出家博流量的主，是真能干出冬天把门板拆了当柴烧的事。
虽然特朗普的政治生命正快速走向尾声，但他由此带来的全球动荡可能才刚刚开始。我过去半年反复在节目和文章里预警 AI 泡沫的风险，我不是不看好 AI，还是那句话：你看对了最终的方向，和市场在中途有没有把你给弄死是两码事。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之前华尔街是怎么吹的？算力不足、铜线不足、电力不足、内存不足，反正资本看什么都不足，都能拉涨一波。但是现在需求端根本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仅仅是民主党阻挠建设数据中心和算力设施。这话要放在年初，一定是从算力长期会供不应求的角度来解读的，属于妥妥的利好。
然而今天却直接变成了核弹级别的利空，资金争相出逃。往深层次说，这是资本在借机给刚胜选的民主党人一个下马威，这在美国属于传统手艺了，就像历届美联储主席刚履新时，美股几乎都会大跌一样。这是资本通过极限施压来试探一把手的底线，潜台词就是：民主党你要不想让科技和金融一起崩盘，就少打 AI 的主意。
但问题是，恰恰因为民主党目前群龙无首，缺乏系统的党内约束，州一级的民主党少壮派根本不买资本的账，尤其是在刚刚翻盘的德州和堪萨斯这些地方，AI 是不是未来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证明自己跟共和党不一样。
因为经过两年的算力基建狂飙，美国基层选民意识到了一件事：以前建一座百亿美元的汽车厂，能养活几万产业工人；但是现在科技巨头砸几百亿美元建的算力中心，钱全进了华尔街和英伟达的口袋，机房建好后看大门的运维还不到 50 个人，训练出来的 AI 转头还要抢白领的饭碗。
科技巨头们在德州拿着前任共和党州长批的 20 年免税优惠，排队申请并网的算力负荷高达 4.7 亿千瓦，相当于整个德州现有电网总容量的整整 3 倍。但扩建电网的基建开支可是实打实从普通人的房产税与消费税里榨出来的。
巨头免税赚走了万亿市值，却让当地老百姓平摊电网成本、暴涨的电费和冷却水消耗。这也直接导致本次中期选举，全美 41 项地方限制数据中心的公投全部通过。偏偏德州又是全美算力中心和 AI 企业最密集的地方，这里一点点风吹草动，传到全球金融市场就会被成百上千倍地放大。
就像昨天一个 34 岁的民主党众议员 Yassamin，她本身没有任何理工科学位，更没有任何技术研发背景，就这么一个技术白板人物，却公开呼吁把暂停先进 AI 研发、加强监管并禁止人工智能列为新国会第一天的头号议程。要是放在几个月前，说得不好听点，金融市场顶多把她的话当个屁放了。
但是现在几乎全部民主党议员都是这么个调调，德州当选州长吉娜更是直接放话：“我并不恨数据中心，但我更恨老百姓平摊电网成本、暴涨的电费和冷却水消耗。”结果这话一出来，当天德州的科技股就蒸发了 2.3 万亿美元市值。
第二天这个吉娜赶紧出来打圆场，说已经安排好的和正在审批的数据中心不受影响。这还只是双方第一回合交锋而已，随着博弈白热化，未来全球金融系统的波动性一定不会小。
如果说戳破 AI 泡沫只是中期选举带来的金融余震，则直接把特朗普逼进了政治绝境。这几十年来红得发烫的共和党票仓集体反水，很多人知道这事影响很大，这么说吧：
参议院掌握着联邦政府内阁关键职位的任命审批权，没法往政府里塞更多亲信那么简单，他连换人都做不到。但空出来的位置参议院绝不会批他的新提名，领导的权威是怎么来的？你赏识我，但没法给我升职加薪；你看不惯我，也没法换掉我。这样的领导在下属眼里就等于路边一条狗，不高兴了大家跑路和叛逃只是时间问题，甚至直接让你入土。
这个机构专管立法与拨款，相当于捏着白宫办事的命根子。号令移民执法局，但只要众议院把经费一抽、钱袋子一卡，特朗普在内政上就什么戏都唱不起来。这也就是为什么总说失去国会两院的美国总统，相当于在内政上的脑死亡，因为政令根本出不了白宫。
根据共和党的福克斯新闻报道，中期选举结果出炉后的白宫气氛极度压抑，大批官员已经开始四处活动准备跳槽。一直以来被视为特朗普头号门徒的前总统万斯，在败选第二天就罕见地公开批评甚至切割特朗普，直言输掉选举就是因为这场错误的伊朗战争，谁觉得为了打这一仗输掉未来 6 年的参议院控制权，就值得的，变成了共和党人人避之不及的有毒资产和万人捶。
上一次他至少还处于第一任期，有卷土重来的可能，党内还有不少人愿意陪他梅开二度。他的政治生命满打满算只剩最后 2 年，根本不可能像奥巴马那样退而不休当党内太上皇，而是在公布退休时间的那一刻就归零了。
你的部门经理宣布 3 个月后离职，会来事的人则大概率已经开始搜集他的黑料。更让特朗普寝食难安的是，丢掉参众两院意味着明年 1 月新国会一开，民主党就将全面接管各委员会的强制传票权和调查听证权。这样的烂事绝对只多不少，最高法院给的总统豁免权只保公务行为，一旦出现第一个拿着黑料去民主党国会听证会献宝的二五仔，他和他整个家族的处境就会急转直下，推特永封、主流媒体全面封杀，有的没的罪名全套招呼上，弄不死你也恶心死你。
当年他是硬拖到第二次胜选，MAGA 政客也准备踩着他上位，底层选民也在通胀里跟他反目。在最后两年里彻底摆脱投鼠忌器的顾忌，遇到这种残局，往往会选择妥协与分肥，通过跨党派合作来完成剩余任期，给本党下一届候选人积攒政治遗产。
但问题在于，特朗普从来就不是一个普通的美国总统。克林顿、奥巴马那是两党建制派自己培养出来的看家子弟，讲究的是党派香火传承。而特朗普本质上是个靠流量和民粹，从外部夺权了共和党建制派的闯入者，共和党只是他借壳上市的工具，他眼里只有个人利益，哪顾得上下一届接班人的死活和甚至共和党的存亡。更何况，他的政治生命全靠“见谁怼谁、绝不认怂”的强人人设吊着。一旦向民主党低头妥协，他在道上还混不混了，他的基本盘只会加速散伙。而对面的民主党正磨刀霍霍等着清算他全家，双方早就结下了抄家的死仇，哪还有半点坐下来分肥的可能性？
不仅不会合作，随着政治生命倒计时的临近，他甚至大概率会主动放弃对通胀的治理，再把锅推给自己任命权会变得越来越小的美联储。因为现在从地方州长到国会两院都是民主党的天下，经济搞得再好也是给两年后民主党大选做嫁衣。
反过来，要是把通胀搞失控了，恰恰是给民主党执政精准埋雷。像这种“前人埋雷、后人抗雷”的剧本，跟 2020 年几乎如出一辙。当年在选情危急阶段，特朗普政府配合美联储无限量印钱撒水，短短几个月把美联储资产负债表从 4.2 万亿美元扩张到 7.2 万亿美元，随后的恶性通胀烂摊子全额砸向了接盘的拜登政府。
选民是短视且极度健忘的，当超级通胀摧毁日常生活时，没人会去溯源两年前到底是谁拧开了水龙头，他们只会把怒火毫无保留地倾泻给台上的现任执政党。最后竟然神奇地让放水的特朗普时隔一届又再次上位了。
这一次虽然民主党卡住了众议院的钱袋子，但特朗普根本不需要靠发钱就能点着更毒的滞胀炸弹。他只需要把供给侧给搞乱，完全可以通过绕开国会的行政令，乱加关税、驱逐廉价移民劳工，外加在中东油库旁继续拱火，照样能把滞胀的烂摊子留给民主党。
内政的门被焊死了，妥协的路又走不通。作为总统，他手里唯一还能单方面掀桌子的权力是什么？没错，就是外交。大家对美国三权分立的理解，往往停留在教科书的制衡叙事上，以为国会两院易手就意味着总统的权力被关进了笼子。
但现实根本不是这回事，权力运作遵循的是能量守恒定律，高压锅的阀门一旦被焊死，蒸汽只会从唯一没堵住的缝隙里以更大的压强喷出来，酿成更大的祸害。
大家平时总是嘲笑美国总统权力不大，就是个吉祥物，这句话只对了一半。美国三权分立制度里最致命的一个漏洞是，美国总统在对内事务上权力极小，但在对外事务上权力却极大。讽刺的是，这个漏洞还是百年前为了缝合全球自由贸易裂缝，把实施贸易制裁与军事行动的自由裁量权全额打包交给了总统。
对此刻的特朗普而言，剩下的唯一泄洪口就是宪法第二条赋予总统的外交与军事统帅特权。我们一定要记得，特朗普上一任期第一次真正发动疯狂的全球关税战，释放全球通胀洪水，对中国搞全面科技禁运与贸易制裁，全都是在 2018 年中期选情不利的情况下。
后来彻底沦为跛脚总统之后，2019 年年初，要求韩国承担过去 5 倍金额的军费，并多次威胁不给钱就立刻撤出驻韩美军。这种近乎讹诈的举动重创了美国在亚太的同盟信用，迫使日韩在二战后首次认真考虑防务自主方案。
从表面上看，敲打日韩对我们而言似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历史恩怨又错综复杂，特朗普越刺激日本，这对东亚安全绝不是好事。韩国就得跟着扩军，朝鲜一有动作，虽然以目前中国的军备实力，但毕竟东南沿海是中国的经济命脉，在你的存折旁边天天放鞭炮，自 2012 年开始推进的东亚一体化最重要的议题，《中日韩自贸协定》在 2019 年底也彻底陷入僵局。
三国以具有国际法效力的协定绑定，关税归零与供应链保护条款，将极大削弱美国以行政长臂管辖东亚产业链的能力，由日本供应材料与核心零部件，中国负责整机集成与工业母机，世界级的“超级内循环市场”，届时东亚内部贸易成本将大幅降低，成为全球抗风险能力最强的大市场，儒家文化圈将在经济领域迎来真正的合流崛起。
然而东亚局势在跛脚特朗普掺和进来之后，直接进入了烂尾状态。中日韩自贸区虽然名义上重启了，恰恰就是 2016 年奥巴马政府搞出的萨德导弹事件，是美国跛脚总统最常见的操作。到了 2019 年 12 月，特朗普又动用一票否决权，恶意阻挠 WTO 上诉机构新法官的遴选，因为法官人数不足而彻底陷入瘫痪。
但它的存在至少可以大幅降低全球贸易战的烈度以及各国协商关税的成本，靠的就是大家长期的默认和共识，瘫痪对于 WTO 来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的区别。内政困顿的特朗普，在国际上亲手砸烂了冷战结束后，这个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虽然对特朗普进行了全方位的反攻倒算，废除了他绝大多数的内政外交政策，唯独全盘保留了针对中国的关税壁垒。自从中国加入 WTO 以来，也基本没有拿自由贸易大打出出手，那时候官方定调叫“夫妻吵架没有隔夜仇”，生意照做。
甚至在没有向任何核心盟友通报的情况之下，炸死了伊朗高级指挥官苏莱曼尼，彻底焊死了伊重返核协议的窗口。再到 2020 年下半年选情告急，与 11 月选后的交棒垃圾时间里，强推阿联酋、巴林、苏丹、摩洛哥与以色列建交。
同样的事情奥巴马也干过，沦为跛脚鸭总统之后，奥巴马在次年立刻重启了对台军售，联合 11 国签下试图把中国，并在最后两年里密集启动了数量远超往常的对华双反调查，同时拽着伊朗签下了伊核协议，硬生生拆散了中日韩自贸区的蓝图。
奥巴马跛脚之后也是盯着中国和中东，中期选举后，对中国人而言绝大部分都是杂音，是共和党和民主党唯一能尿到一个壶里的“最大公约数”。对内动弹不得的特朗普而言，拿中东和中国搞事是国会阻力最小。
第一任期特朗普跛脚后跟我们打贸易战，因为还要冲刺 2020 年连任，极限施压是为了逼你多买大豆，签协议好拿回去换选票。他完全不需要顾虑，因为无论这个烂摊子多大，当烧焦对面的对手不再签协议换选票，那就意味着过去不敢使的阴招损招。
我们再往深层次看一看，为什么过去几十年美国两党轮流坐庄都没事，但这几年明显感觉到，一会猛往左打，因为过去几十年自从二战后，那个靠着全球剪刀差维持的橄榄形社会，但我们要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从全球化收获颇丰的美国，据美国智库统计，超过 2 万亿美元的收益，这里面包括外包制造的成本剪刀差，垄断全球高端服务贸易与知识产权收租，廉价进口商品以及美元的铸币税等等。
看上去美国赚多赔少是笔划算买卖，但问题是，华尔街、硅谷和跨国巨头的避税账户，而 500 亿美元的代价，却全要由本土制造业工人来承担。美国政客比的是谁更会和稀泥，谁赢下大选都要装模作样的，口才好的、长得帅的就完了，因为那时候大家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把工厂倒闭和电费账单甩给底层人民之后，真想选出一个能代表自己利益的人，但是两党政客谁也不敢动资本的奶酪，对内，也根本做不到讨好所有人，把另一半国民当成死敌往死里踩就够了，把国内化解不了的阶级怒火全部对外挥刀来放血，轮流拿中国和中东当转移矛盾的沙包。
很多人到现在还想不通，既然全球化分工是经济学证明过的“最优解”，为什么美国偏偏要亲手砸碎？因为用理论上的经济最优解去预测大国博弈，而政治学算的是谁来分配这个账，或者说算的是钱进了谁的腰包，华盛顿的政客宁可让美国整体亏掉一万多亿，只要能帮自己多捞一张选票，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桌子掀翻。
你就看懂了大国博弈最冷酷的第一性原理，全部都是内部矛盾的映射，总容易陷入一种自恋式的宏大叙事，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其实，大国更不在乎，被无数人惊呼为“新冷战宣言”的对华演说时，美国国内连个水花都没有。
不管是当跟班的日韩，还是被当成头号假想敌的我们，在华盛顿那帮只精于眼前选票和家族生死的政客眼里，顺手抓过来转移视线的工具罢了。为什么那么多人觉得最好的时代停在了 2018 年？因为那不仅是特朗普第一次跛脚，转向外部互害与对外泄洪的分水岭，全球彻底向右转。
我们现在要保持一个最大的清醒，我们更不要拿理论上的“双赢”，去赌一个 80 岁暮年赌徒的良知。
愿我们不恋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