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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接触过权力，所以会对它抱有幻想。如果看不清权力的残酷，那么越想向上攀爬，越想变强的人越容易被献祭，越容易在走向成功的路上被掏空。
作者：彭春花
今天我们来借助一位社会学家的力量，他把他的一生都用在了研究权力游戏的运转规则，这个可能会颠覆我们对向上爬这件事的理解。很多人对权力怀有一个天真的认知，就是我们认为权力的压迫是随机分配的。如果这个上位者对我怀有某种道德上的善意，那么他将不会对我动用权力。或者如果我的认知足够高，我足够的清醒或者幸运，那么我将免于被剥削。
在布迪厄的理论里，所有存在权力差的关系都必然存在剥削。这种剥削不以个人为转移，只有清醒的看到了这一点才不会陷入沾沾自喜的幻想中，才能真正和权力博弈，而不是对它娇嗔。
可以拿最近非常流行的一个互联网叙事贵人来举例，贵人叙事讲的是：我是一个普通人，我通过我的某些能力或者技巧获得了某个资源高于我的人的赏识，从而我实现了弯道超车。我们认为贵人是善良的上位者，这是一场双向奔赴。不可否认的是贵人有可能确实是善良的，他可能确实乐于助人或者他非常的喜爱你，但这依然不能改变，这是一个被选中的故事。
在众多想要讨好他的后辈中，贵人选择了最符合他要求的那一个。被伯乐选中的马是千里马，可以和伯乐共享荣光。那其他那些没有被选中同样很努力的马呢？你是否有才华，是否能获得资源的决定权不由你自己，而由贵人定义。贵人付出的是并不威胁他自身的资源。
那他得到的是什么呢？在很多讲贵人运的视频里我们会说贵人得到了信息差，我给他提供的情绪价值或者独属于年轻人的精气神，这些都掩盖了贵人得到的最重要的一个东西，甚至是贵人可能唯一需要的东西，那就是忠诚。
这种兑换是无意识的，贵人未必会说我要找一个听话的，但他会说我要找一个更需要我帮助的。而这个更需要帮助的人大概率更穷更听话，他未必要去找一个谄媚他的人，但他一定不会去找那个一看就会超过他，将来会推翻他的人。即使那个人很有才华，社会叙事也在加强。
这种忠诚有一个词叫做知遇之恩，你在微时受到的帮助你要铭记于心，并且把它当做一辈子的恩情。就算事实上你已经偿还了这个恩情，你也永远不能认为自己已经还清了它，否则你将背负道德谴责。
这个交换并不平等。
为什么就算我知道了这些，我还是渴望自己遇到一个贵人呢？就算是这种不平等交换，我还是发自内心的想要感谢呢？这个就是权力真正残酷的地方。一方面你想玩这个游戏，而现在你处于下位，贵人对你有先发优势。另外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一方面，上位者有足够多的闲余资源和策略，把这种不平等包装成一种温和的甚至带着爱意的行为。
这个在布迪厄的理论里叫做误认即有意识或者无意识的去掩盖行为背后的利益动机。这是什么意思？比如说普通人在付出资源的时候，我们会想要立竿见影的回报，你借给了朋友 1000 块钱，半年之后他还没有还，你就开始紧张了，所以普通人显得更功利。
而贵人有足够多的资源，所以他可以分出无伤大雅的一小块，且不要求立即兑换，所以贵人显得更慷慨，个人有更大的试错空间，他可以压住多个千里马，就算其中一个看走眼的也没有关系，所以他看起来更加无目的。
但假设贵人真的没有目的，就是想要提携后辈，那他为什么不随机的撒币？比如为什么不 V 我 500？布迪厄在他的书中举了一个非常讽刺的故事。在 1955 年的法国，一个建筑工人要求老板把每天中午提供的饭换成钱发给他，因为他一次都没有吃过。
这个行为在当时引起了轰动，大家讨论的不是说到底应该换成多少钱合适，而是认为这个工人的行为挑衅了老板，老板通过免费提供午饭扮演了一个温情的大家长，工人们通过吃这个饭感受到了劳动者的尊严，而你却要拆穿这种无意识的表演。
这特别像某些大厂的员工福利，它可以给员工提供下午茶、免费的健身房，但它就是不能允许员工按时下班。这些福利本身就是羊毛出在羊身上的，它是从员工创造的利润中拿出来了一小块，再以福利的方式分配给员工。
并且由于福利的分配是随机的，它比工资报酬而言更加的不透明，甚至它可以随时收回，它反而可以遵循能省则省的原则。老板不但可以暗箱操作克扣员工的利润，还可以用这种福利换的一个好名声。而一旦这个公司没有足够多的资源来维系这种温情的表演的时候，你才会发现原来根本没有什么革命友谊。
不过大家需要注意的是，所有的这些行为、利益、计算、温情、包装在布迪厄的理论里，它都不是大家有意识这样做的，而是说权力天生就是这样，它天生就是要合法化自己包装自己，否则权力就很难去实行。
如果贵人直接告诉你说我就是看你穷才帮你的，我就是要买断你未来的忠诚，那想必贵人和你都不会太高兴。统治之所以能实行，就是因为它看起来不像是统治，布迪厄的理论非常的博大精深，而且它很适合用来分析日常生活，后面如果有机会我们可以再分享。时间关系今天就到此为止，现在我们可以来收网了。
到底什么是对权力娇嗔？什么是自我托举？什么又是自我献祭？对权力娇嗔就是你还对权力抱有幻想，你讨厌你的领导，因为他们对你的压迫是显而易见的，但你却在讨厌你领导的同时期待来一个更好的领导，以此改变你的命运。
你反抗眼前的权力但你却暗暗期待着某个更大的权力来为你出头，你甚至会求助于抽象的老天爷，你说谁来管管？你嘴上说着资本家真坏，但当真的被资本家选中的时候你却感觉自己非常的独特，你把训话当做恩宠把剥削当做考验，并且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遇到了某个心软的神或者自己就是天选之子。
你不爽的并非是权力压迫，你不爽的只是权力没有对你温柔以待，在反抗的时候你喜欢质问为什么？不为什么？不尊重为什么？不友好为什么不人文关怀？你以为你在反抗，其实你只是在向大家长发出看似激烈的抱怨。
在布迪厄的理论里你永远不要对权力献殷勤，如果你认为吻霸道总裁很可笑那你去吻职场上的大佬也很可笑，如果你认为吻年长男性很可笑，那么吻年长女性同样可笑，你也永远不可能用你的小伎俩骗过结构无知的上位者并不存在。
如果他看起来无知那只是因为他的统治技巧比较拙劣而已，只要你还对上位者怀有幻想那你就随时有可能会被献祭。
那么和权力博弈是什么？就是认清游戏的底层逻辑，认清利交换的本质是看看自己手上有什么，能换到什么，如何积累更多的资本，如何掌握真正的力量，是分得清自己得到的是糖果还是权力。最关键的是我可能不得不欣然接受这些不平等条款，但我绝不会把这场必然的不平等交换误认成一种被救赎被选中被爱上的关系。
在权力博弈的游戏里我并非是主角，我只是上下结构中的一环，我可以付出智力精力，我也可以真诚但我很清楚这是在游戏场域中的限定真情而不会真正过于真切的交出自己的真心。
而当我退出这个游戏时回到家我摸着我的小狗爱人在一旁做饭，此时敲门声响起我等了两天的快递正好送到了门口，在我自己的生活里我才是那个主角。
布迪厄的这一期还有下脚本我已经写好了，上一期我们聊的是好人翻身的陷阱，下一期我们来聊一聊好人翻身的杠杆布迪厄的理论，它相对比较难读，推荐大家如果感兴趣可以去看《文化与权力》这本书，它是对布迪厄的一个二次解读。
起势系列一共 10 期，这是第 5 期，那我们下期再见。春花书单：《实践理论大纲》布迪厄，《文化与权力布尔迪厄的社会学》戴维·斯沃茨，《帕斯卡尔式的沉思》布迪厄。
